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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宮闈史 第二十回
作者:
《宋代宮闈史》許慕羲
第二十回李筠孤忠報周朝劉氏抗節(jié)感太祖話說光義自和劉婉容勾搭上手,志愿已償,心中十分快暢! 便日夕在宮內(nèi)與韓惠妃、方婉儀、劉婉容、陳修嬡、王貴人、李才人、潘美人等,朝歡暮樂,縱欲無度,只避著坤寧宮王皇后和長春宮宋貞妃的眼目。因為王皇后執(zhí)掌昭陽,秉性端莊,閫法森嚴;宋貞妃系出世家,深明禮教,不可干犯,所以光義很是懼怕這兩個人,非但不敢失禮,而且到處小心謹慎,防備著皇后和貞妃;惟恐自己的事情,落在她們眼內(nèi),倘基告知太祖,如何得了!因此,光義雖然胡為,卻是偷偷摸摸,遮遮掩掩的,不敢明目張膽,肆無忌憧。也就因為這個原因,光義的罪惡,始終被他彌縫著,沒有敗露。這也是光義的福命,應(yīng)該享有宋朝的天下,所以如此?! ∵@日光義辦罷了政務(wù),正要悄悄的回宮中去取樂,忽報內(nèi)侍王繼恩,從潞州赍著旨意回朝。光義聽了,連忙預(yù)備香案,跪接圣旨,方知太祖已經(jīng)平定了潞州,不日便要班師回朝。光義奉了這道旨意,好似半空中起了一個焦雷,震得他幾乎失色。
只因光義與韓惠妃、劉婉容等一班妃嬪,正打擾得火一般熱,巴望太祖永遠在外,不要回朝,方合他的心意;如今忽然平定了潞州,不日班師。太祖回朝之后,哪里還能出入宮禁,圖取歡樂呢?所以一聞這個消息,不覺慌得面色改變起來。惟恐自己驚慌的形狀,被旁人瞧了,識破內(nèi)中的秘密,連忙鎮(zhèn)定心神,故作歡容,以手加額道:“反賊已平,真乃國家之幸,社稷之福也?!碑斚屡踹^了圣旨,便向王繼恩詢問征討李筠的情形。
王繼恩遂將前敵的事情,細細的說了一遍。光義方知王師所至,勢如破街,李筠力竭,舉火自焚而亡,不覺喜形于色,對王繼恩道:“你行路辛苦,且去休息罷?!薄 ⊥趵^恩拜謝了,自去休息,不在話下。
單說太祖究竟怎樣討平李筠,也須敘述一番,以免遺漏?! ≡瓉硖孀悦匦拧⒏邞训?,進討李筠,又遣慕容延釗、王全斌,出兵東路,兩面夾擊以后,也就親自統(tǒng)率御林軍,向前進發(fā)。途中接到前軍捷報,高懷德與石守信,兵抵長平,大勝李筠,斬著三千余級,賊兵望風(fēng)而遁;現(xiàn)在石守信與高懷德,已率兵追趕,直攻大會寨了。太祖聞報大喜道:“有此一捷,賊人銳氣已墜,見了官軍,心驚膽戰(zhàn)。大會寨雖然除峻,已有慕容延釗、王全斌,前往夾擊,想也不難破了?!闭f罷,催軍前進,以便接應(yīng)前鋒軍隊。
果然不出太祖所料,又接到石守信、高懷德奪取大會寨的報告。太祖更加喜悅,便傳來人入帳,親自垂問攻戰(zhàn)情形,來人細述一遍。方知石守信自長平獲勝之后,便與高懷德商議道:“慕容延釗與王全斌,已繞道直搗澤州,我等急宜前往接應(yīng)?!薄 「邞训曼c頭道:“元帥之言不差,我們從速進兵,不可遲緩?!碑敿磦髁畎螤I前進,直薄大會寨。那大會寨,倚山為固,勢極險要,大有一夫當關(guān),萬夫莫開的形狀?! ±铙拮蚤L平戰(zhàn)敗,知道銳氣已墜,便收集了敗殘人馬,緊緊的守住大會寨,不敢和宋兵交戰(zhàn)。石守信見李筠堅守不出,便鼓勵士卒,悉銳往攻,接連猛撲數(shù)次,都被寨中發(fā)出矢石,打了回來,非但不能攻入寨內(nèi),倒反傷損了好些士卒。高懷德不勝忿怒!就要親冒矢石,引兵攻打。石守信卻阻住他道:“將軍休要發(fā)怒。王全斌的兵馬,若至澤州,寨內(nèi)得了消息,必然驚慌。待他軍心一亂,便容易攻打了?!备邞训侣犃舜搜裕坏梅薹薜氖毡貭I。
到了次日,再去攻打,寨內(nèi)依然箭如蝗飛,滾木炮石,相繼打下,軍士不能上前,哪里攻打得破?只得仍又收兵回營。
接連數(shù)日,總是攻他不下。高懷德便與石守信說道:“寨中堅守如故,并無驚惶之意,難道王全斌的人馬,還沒有到澤州么?”石守信道:“這也難以逆料,我們不論王全斌到與不到,且設(shè)計攻破此寨,再說旁的事情?!备邞训碌溃骸八麍允夭怀?,如何攻得破呢?”石守信道:“李筠為人,剛愎自用,使性負氣,不能忍耐?! ∶魅諏④娡送蹙?,率兵直抵關(guān)前搦戰(zhàn),如此如此,辱罵一場,必將李筠激怒,開寨出戰(zhàn)。我卻與羅彥環(huán),左右埋伏;將軍詐敗,誘他追趕。伏兵齊起,兩下夾攻,此寨不難破矣?!备邞训侣勓源笙?!
次日便與王景帶領(lǐng)人馬,直抵寨前,排開陣勢,大聲辱罵道:“李筠逆賊,被老爺殺得不敢出頭,如鼠子一般,躲在寨中,若敢出來與王爺戰(zhàn)三百合,方是英雄?!?br>
高懷德與軍士,齊聲辱罵。李筠聽了,哪里忍受得???便披掛上馬,率領(lǐng)勁卒,沖出寨來與高懷德交戰(zhàn)。高懷德也不答話,掄刀便砍。李筠用槍架住,兩人大戰(zhàn)二十余合,不分勝敗。宋陣上王景一馬飛出,大呼:“高將軍且自歇息,待我來殺這逆賊?!闭f著,舉刀躍馬,來戰(zhàn)李筠。懷德回馬,立于旗門之下,瞧他兩人廝殺。李筠見王景前來,愈加忿怒,奮槍直刺;王景用刀架開,回手砍來。李筠也隔開了,一槍向王景肋下就刺。王景將馬一帶,閃過了槍,一刀往李筠當頭直劈。兩人搭上手,也戰(zhàn)了二十余合?! ⊥蹙凹僮髁Ψ?,虛砍一刀,回馬敗走。高懷德又勒馬出陣,讓過王景,故意邀住李筠,奮力迎戰(zhàn)。李筠殺得性起,大叫道:“你們兩人一齊上來,我也不懼?!?br>
說著,那條槍舞得如飛花滾雪一般,十分勇猛。懷德漸漸抵敵不住,王景拍馬上前助戰(zhàn)。
那盧贊、偉融,在寨上見宋將軍雙戰(zhàn)李筠,惟恐有失,便帶了寨兵,飛馬而出,幫著李筠,力戰(zhàn)宋將。懷德、王景雙戰(zhàn)李筠,尚難取勝,又添了盧贊、偉融,如何抵擋得???兩人只得勒馬而走。宋軍見主將敗走,也就一齊向后奔逃。李筠見已得勝,哪里肯放宋軍逃生?揮兵緊緊追趕,懷德、王景帶了敗兵,只管奔走。李筠同著盧贊、偉融,奮力追殺,直殺得宋軍棄甲拋戈,奔避不及。
追了有六七里路,忽聽一聲炮響,石守信、羅彥環(huán)兩支伏兵,分左右殺出,將敵兵沖成兩截。李筠方知中計,正要回身迎敵,那高懷德、王景又回兵殺來,兩下夾擊。李筠嚇得幾乎落馬,哪里還敢迎戰(zhàn)?同著盧贊、偉融拼命殺出重圍,帶了手下的敗兵,向寨中奔去。哪知剛到寨前,已見寨上豎了大宋的赤幟,早有一員金盔的大將,領(lǐng)著宋兵,從寨中殺出,攔住去路。此時把個李筠,弄得不知所措,只得大吼一聲,向西北角上遁去。那將也不追趕,便迎接石守信等進寨。你道這員大將是誰?原來就是王全斌。他同了幕容延釗,本要潛赴澤州,卻因沿路多是高山,羊腸小徑,崎嶇異常,深恐孤軍深入,誤了大事,所以和慕容延釗商議,半途回兵,繞出大會寨,來會石守信。恰巧石守信用誘敵計,把李筠引誘出寨,盧贊、偉融又集起寨內(nèi)精卒,幫著李筠,追殺宋軍,只留些老弱殘兵守寨。
王全斌便乘勢襲了大會寨,聞得李筠敗回,便留慕容延釗守寨,觀自率領(lǐng)人馬,出寨阻擋李筠。這時與石守信等會合入寨,說明襲寨情由,彼此大喜!石守信便遣人至御營報告。太祖問了備細,龍心大悅!傳旨即日拔寨,向前往發(fā)。不日將抵大會寨。
石守信聞知太祖御駕將至,便率領(lǐng)眾將,出寨十里迎接?! ∫娏颂?,行了朝見的禮。太祖慰勞一番,即由眾將,擁護入寨,駐蹕一宵;次日下旨,進取澤州。途中山嶺復(fù)雜,亂石嵯峨,甚是難行。太祖親自下騎,先負數(shù)石而行。眾將見太祖親自負石,哪敢怠慢!便各個爭先,負去大石,士卒隨之,頃刻之間,將一條崎嶇山路,平為大道,軍隊歡呼進行,十分迅速?! ⒔鼭芍?,見有數(shù)座敵寨,據(jù)住要隘,阻住宋兵,不得前進。
原來李筠自大會寨失守,領(lǐng)了數(shù)十騎逃奔澤州,半路上遇著盧贊、偉融,會合一處,互相說道:“大會寨已失,宋兵必然直逼澤州,倘若澤州也失,如何是好?”
盧贊、偉融面面相覷,一無計較。還是李筠說道:“現(xiàn)在別無他策,只有擇險扼守,使宋兵不能逼近澤州,待他軍心稍懈,然后設(shè)計破之。” 兩人聽了,齊聲稱是。李筠立刻調(diào)取精兵,把各處要隘嚴行據(jù)守,扎下數(shù)座大營,互相聯(lián)絡(luò),聲勢倒也不弱。
宋兵到來,被李筠的大營阻住,不能前進。太祖便命擇地安營,親自策騎,觀看李筠的營寨,卻向眾將笑道:“李筠豎子,深恐我軍進逼澤州,不能保守,所以據(jù)住要隘,阻我前進?! ‖F(xiàn)在只要攻破他的營寨,澤州守兵,便可望風(fēng)瓦解,不難垂手而得矣?!爱斚卤銈髁钸M攻。李筠與盧贊,并馬出營,迎敵宋軍。這里慕容延釗、高懷德兩騎馬飛出陣來,向前廝殺。李筠接住延釗;盧贊接住懷德,四騎馬,八條臂膊,殺在一處,拼命相爭,攪作一團,盤旋不已。兩邊陣上的將官,見這四個人殺得難解難分,都看得呆了,卻見高懷德殺得性起,大喝一聲,手起刀落,將盧贊揮于馬下。正要割取首級,回營報功。忽聞敵陣有人大喊:”高懷德不得猖獗,我來取你的狗命了。
“懷德抬頭看時,乃是河陽節(jié)度范守圖,他同李筠通連一氣,幫同謀反,見懷德斬了盧贊,心下氣忿不過,飛馬出陣與懷德交戰(zhàn)。
懷德大罵:“范守圖背君鼠子,謀反逆賊。圣上不曾待虧于你,膽敢跟隨李筠,一同造反,今已死在眼前,還敢口出大言,不要走,吃我一刀!”舉刀直向頂門砍去。范守圖被導(dǎo)德罵得暴跳如雷,也就舉刀相迎。宋陣上王全斌已看了多時,便拍馬舞槍,前來幫助懷德,雙戰(zhàn)守圖。守圖與相爭,已非敵手,再加上個王全斌,早已累得手慌腳亂,一個破綻,被懷德拖住甲絳,活擒下馬,擲向陣前;小軍一擁而上,捆捉而去。
李筠見連失兩次,不敢戀戰(zhàn),便拋了延釗,與偉融一同逃進澤州。宋軍追至城下,四面圍攻,早有都校馬全義,率領(lǐng)敢死士數(shù)十人,打從城南,緣堞而上,城內(nèi)立即大亂起來。李筠聞得儋珪逃走,宋兵已經(jīng)上城,直急得手足無措,面容失色。
他有個愛妾劉氏,隨侍軍中,便向李筠說道:“事急矣,令公速速備馬,逃出城去,返守潞州,還可背城一戰(zhàn),不致束手就擒?!崩铙蘼犃耍性讵q豫未決。左右道:“令公一至城門,部下或劫公出降,以圖富貴,那時悔之晚矣?!崩铙迖@道:“我本自誓,以死報周。今已勢窮力盡,舍一死外,尚有何法?”即命左右,取薪自焚。其妾劉氏,亦欲從死。李筠忙阻止道:“你現(xiàn)懷孕,倘得生男,或可為我復(fù)仇,快快逃生去罷。”劉氏號泣而去。李筠便命縱火,頃刻之間,火隨風(fēng)勢,烈焰飛騰,紅光耀眼。李筠已化成飛灰了。后人讀史至此,有詩嘆道:拼將一死效孤忠,臣力窮時恨不窮!
厝火積薪甘燼骨,滿城煙霧可憐紅! 李筠既死,守兵盡皆逃散。馬全義斫開城門,放進宋兵。
王全斌首先沖入,恰遇偉融,匹馬逃奔,當即喝聲:“休走!”將偉融擒下了馬,命小卒捆綁起來,其余兵將,被殺的被殺,投降的投降。太祖御駕入城,首命救滅余火,出榜安撫百姓。
王全斌解上偉融,太祖責(zé)道:“你何得幫助反臣,抗敵我兵?”偉融道:“桀犬吠堯,吠非其主,我為漢臣,但知有漢王之命,不知有宋。”太祖怒道:“今既被擒,還不速降,豈謂我刀不利耶?”偉融憤然道:“你敢負周,我不負漢,速速殺我,必不為你所用也?!边@幾句話,更加惱怒了太祖,立命衛(wèi)士,用鐵撾猛擊偉融之頭,血流滿面。融猶大呼:“死不負主,我今得死所矣?!碧婕纹渲伊?,即令衛(wèi)士停擊,釋融之縛,善言勸慰,命為太府卿,偉融乃降。太祖吩咐駐軍一日,進取潞州。
這夜太祖便在澤州安息,到了黃昏時候,覺得十分寂寞,欲思安息,又睡不著,正在那里籌思消遣的法兒。早有內(nèi)監(jiān)王繼恩,窺知上意,便趨至御前,低低說道:“奴婢聞得李筠有妾劉氏,懷孕數(shù)月。李筠臨死,命她速速逃生,將來養(yǎng)了男兒,可以代為報仇。奴婢聽得這話,令人四處搜查,在北城馬房內(nèi),將劉氏捉住,現(xiàn)已拿來,請萬歲爺定奪?!碧嬲跓o聊,聽了此言,即命將劉氏帶來見聯(lián)。
不多一會,已將劉氏帶來。此時劉氏鬢發(fā)飛蓬,衣裳破碎,見了太祖,跪伏地上,不敢仰視。太祖問道:“你即李筠之妾劉氏么?”劉氏叩頭道:“罪妾正是劉氏。”太祖道:“你可抬起頭來。”劉氏不敢逆旨,只得秉正向上。太祖見她眉銜千斤之恨,眼含亡國之悲,杏臉凝愁,桃腮帶淚,雖在危難之中,仍不減輕盈婀娜之態(tài)。太祖看了,不禁暗暗嘆賞道:“弱質(zhì)嬌姿,溫馨如玉,在這性命呼吸的時候,猶有如此風(fēng)韻;倘若裝束起來,處之金屋銀屏之下,豈不更加可人么?”想到這里,心內(nèi)愈覺憐惜,遂即和顏悅色的說道:“你的夫主李筠,膽敢謀叛,深負朕恩,照例應(yīng)該滅族。你乃筠之姬妾,亦難幸逃法網(wǎng)。朕因見你生得如花如玉,頗動憐惜之意,不忍煮鶴焚琴,下這毒手。你若順從朕躬,不但免去叛逆之罪,還要大大加恩哩,你可愿意么?”
那劉氏聽了太祖的話,不但沒有感謝之意,反倒正色說道:“罪妾失主,世食周祿,身受厚恩,理應(yīng)圖報。事既失敗,滅族亦無所恨。至于妾身,生為李家之人,死是李氏之鬼,安敢貪生怕死,懷著貳心哩!況且女子以節(jié)為重,陛下初登大寶,正宜振興禮教,維持風(fēng)節(jié),使天下之人,知所適從,欲此失節(jié)之婦何為?且陛下曾與李筠比肩事周,同為一殿之臣,今乘其危亡,逼其媵妾,不知天下萬世,將謂陛下為何如主耶?罪妾自夫主舉兵以后,即知潞州一隅之地,難擋大梁之兵,久已拼卻一死,只因夫主臨歿之時,曾囑咐道:”汝現(xiàn)懷孕,速速逃生,倘舉一男,或可延我宗嗣?!畲嗣?,不得不暫時茍活。
今既為陛下所獲,望速賜一死。臣死君,妾死夫,份也,敢有貳心么?“太祖聽了劉氏的言語,不覺肅然起敬道:”不意你是一個婦人,卻有這樣忠義之心,朕非但不肯逼迫于你,并且看在你的面上,還要免卻李筠滅族之罪哩。“劉氏聽了,遂即謝恩。太祖吩咐左右內(nèi)侍,將劉氏帶下去,另撥一間房屋給她居住,并要好好看承,不得怠慢,待下了潞州,朕自有辦法。
左右應(yīng)聲領(lǐng)旨,遂將劉氏帶了下去。太祖此時,經(jīng)劉氏一番議論,倒反心如止水,毫無他念,竟是安然睡覺。到了次日,傳旨各營拔隊起行,進取潞州。 那潞州的李守節(jié),得了情報,不覺大驚!要想求救于漢主劉鈞,一時間來不及,急得沒有擺布,只好束手待斃。直到宋兵已抵城下,太祖?zhèn)髦I守節(jié),速速出降,尚可免死。守節(jié)聞諭,即出城迎駕,伏地請死。太祖道:“你父謀逆,你卻知忠。平時勸諫之言,朕早已知道,豈有不分善惡,妄事孥戮之班。今特加赦宥,且授為團練使。你須好好的干父之蠱,莫負朕恩。”守節(jié)連連叩謝!太祖遂命守節(jié),導(dǎo)入潞州,安民已畢,大宴群臣,并領(lǐng)守節(jié)預(yù)宴,賜他襲衣錦帶,銀鞍勒馬。守節(jié)感激涕零,叩謝不已!太祖又命內(nèi)侍王繼恩,赍著圣旨,先行回汴,諭知光義,以安眾心,這便是光義接到圣旨,心中著慌的原因了。
太祖在潞州休息了數(shù)日,方才啟蹕反汴,臨行之時,又傳旨于守節(jié)道:“你父有妾劉氏,頗具忠義之心,是個難得的婦人,現(xiàn)在身懷六甲。朕已安置在澤州,你可接來同居,好好的看待她,倘能生下一兒半女,也是你父的骨血,不可有負劉氏的一片苦心。”守節(jié)領(lǐng)了意旨待太祖去后,果然遣人往澤州將劉氏接來同住。后來劉氏生下一男,守節(jié)歷任單濟和三州團練使,才逾壯年,病歿無子,幸賴劉氏所生之男接承李氏宗祧,不至絕嗣。這雖是李筠孤忠的報應(yīng),也賴太祖圣明,不肯逼迫劉氏,才使李筠不致絕后,話休煩絮。
且說太祖班師回汴,光義雖有心事,面上卻不敢不做出歡樂的神情,率領(lǐng)文武百官,出城數(shù)十里,迎接太祖。太祖入了汴京,朝見群臣,自有一番慶祝。那班臣子,又免不得粉飾太平,謳歌頌揚起來。太祖也以為澤潞平定,其他藩鎮(zhèn)知所儆戒,必不敢胡作非為了。哪知過了數(shù)日,有南唐使臣入朝,赍表賀平澤潞,并附著淮南節(jié)度使一封密書,進呈御覽。太祖展開觀看,見書上寫道:周淮南節(jié)度使李重進,奉書南唐主麾下,重進周室之懿親,藩鎮(zhèn)之舊臣,世受先帝深思,不忍背負,今將舉兵入汴,乞大王援助一旅之師,聯(lián)鑣齊進,聲罪致討。若幸得成功,重進當拱手聽命,還爵朝廷,少效臣節(jié)于萬一,寧敢窮兵黷武哉。惟大王垂諒焉!
太祖看罷這書,勃然變色道:“重進膽敢謀反么?朕接位之后,因其是藩鎮(zhèn)重臣,特命陳思誨前去撫慰他,并賜以鐵券,可謂恩至義盡了。如今思誨還沒回來復(fù)旨,他卻潛結(jié)南唐,居然要舉兵入汴,這樣逆賊,安得不加天討?”一面又慰諭唐使道:“汝主竭誠事朕,朕心甚慰。汝可回去傳語汝主,守住要隘,勿令逆兵侵入,朕即日便要發(fā)兵平淮了?!碧剖诡I(lǐng)命去訖。
太祖絕不遲延,即飭石守信、王審琦、李處耘、宋偓四員大將,分領(lǐng)人馬,先行進討,御駕率著禁兵,隨后出發(fā),仍命光義代理政事,部署六官。料理已畢,領(lǐng)兵啟行。那石守信等四將,奉了旨意,早已統(tǒng)了勁卒,向淮南進發(fā)了?! ≡谙戮帟酱?,卻不能不把李重進的履歷略表一番。那李重進,乃是周太祖郭威之甥,生長太原,歷事晉漢周三朝。周末任為淮南節(jié)度使,鎮(zhèn)守揚州。太祖篡了周室,加授為中書令,移鎮(zhèn)青州。重進與太祖比肩事周,分掌兵柄,乃至太祖受禪,恐為所忌,心常不安,移鎮(zhèn)之命既下,重進益覺怏快不快!李筠舉兵討宋的消息傳到揚州,重進大喜道:“趁此時機,正可與潞州聯(lián)絡(luò)進行?!碧厍灿H吏翟守珣,往潞州聯(lián)盟,定議夾攻。
哪知翟守珣早已看出宋朝乃天之所命,李筠與李重進,不知天命,定要敗亡。
他奉了重進之命,不往潞州,反暗暗的來至汴京,求見太祖。太祖?zhèn)饕?,問明情由,便對守珣道:“重進之心,無非怕朕加罪,朕今賜以鐵券,誓不相負,他能見信么?”
守珣道:“臣料重進,終有異志,愿陛下預(yù)為防備?!碧纥c頭道:“朕與卿相識有年,今特將這個消息,報告朕躬,可謂不負故交了。但朕欲親征潞州,恐重進乘虛掩襲,很是掣肘,煩卿歸勸重進,令其緩發(fā),休使二兇并作,分我兵勢。待朕討平潞州,再征重進,那就易于對付了?!笔孬懳ㄎㄗ衩L婧褓n守珣,令歸揚州。
守珣回到揚州,面見重進,捏造一派謊話,欺騙重進,止住了他,竟是按兵不動。到了太祖北征的時候,尚恐重進掩襲后路,欲安其心,特遣六宅使陳思誨,赍了詔命,賜重進鐵券?! ≈剡M留住思誨,只說待太祖回汴,一同入朝,后聞太祖平了李筠,班師返汴,重進大懼,便欲整理行裝,隨著思誨,一同入朝。卻有部將向美、湛敬等人阻道:“令公乃周室懿親,總不免見忌宋主,此番入朝,適中調(diào)虎離山之計了。令公此去,如鳥入樊籠,只恐性命難保?!敝剡M聽罷此言,便道:“我不入朝,倘若宋主見責(zé),又當如何?”
未知向美等有何計較,且聽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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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繼恩遂將前敵的事情,細細的說了一遍。光義方知王師所至,勢如破街,李筠力竭,舉火自焚而亡,不覺喜形于色,對王繼恩道:“你行路辛苦,且去休息罷?!薄 ⊥趵^恩拜謝了,自去休息,不在話下。
單說太祖究竟怎樣討平李筠,也須敘述一番,以免遺漏?! ≡瓉硖孀悦匦拧⒏邞训?,進討李筠,又遣慕容延釗、王全斌,出兵東路,兩面夾擊以后,也就親自統(tǒng)率御林軍,向前進發(fā)。途中接到前軍捷報,高懷德與石守信,兵抵長平,大勝李筠,斬著三千余級,賊兵望風(fēng)而遁;現(xiàn)在石守信與高懷德,已率兵追趕,直攻大會寨了。太祖聞報大喜道:“有此一捷,賊人銳氣已墜,見了官軍,心驚膽戰(zhàn)。大會寨雖然除峻,已有慕容延釗、王全斌,前往夾擊,想也不難破了?!闭f罷,催軍前進,以便接應(yīng)前鋒軍隊。
果然不出太祖所料,又接到石守信、高懷德奪取大會寨的報告。太祖更加喜悅,便傳來人入帳,親自垂問攻戰(zhàn)情形,來人細述一遍。方知石守信自長平獲勝之后,便與高懷德商議道:“慕容延釗與王全斌,已繞道直搗澤州,我等急宜前往接應(yīng)?!薄 「邞训曼c頭道:“元帥之言不差,我們從速進兵,不可遲緩?!碑敿磦髁畎螤I前進,直薄大會寨。那大會寨,倚山為固,勢極險要,大有一夫當關(guān),萬夫莫開的形狀?! ±铙拮蚤L平戰(zhàn)敗,知道銳氣已墜,便收集了敗殘人馬,緊緊的守住大會寨,不敢和宋兵交戰(zhàn)。石守信見李筠堅守不出,便鼓勵士卒,悉銳往攻,接連猛撲數(shù)次,都被寨中發(fā)出矢石,打了回來,非但不能攻入寨內(nèi),倒反傷損了好些士卒。高懷德不勝忿怒!就要親冒矢石,引兵攻打。石守信卻阻住他道:“將軍休要發(fā)怒。王全斌的兵馬,若至澤州,寨內(nèi)得了消息,必然驚慌。待他軍心一亂,便容易攻打了?!备邞训侣犃舜搜裕坏梅薹薜氖毡貭I。
到了次日,再去攻打,寨內(nèi)依然箭如蝗飛,滾木炮石,相繼打下,軍士不能上前,哪里攻打得破?只得仍又收兵回營。
接連數(shù)日,總是攻他不下。高懷德便與石守信說道:“寨中堅守如故,并無驚惶之意,難道王全斌的人馬,還沒有到澤州么?”石守信道:“這也難以逆料,我們不論王全斌到與不到,且設(shè)計攻破此寨,再說旁的事情?!备邞训碌溃骸八麍允夭怀?,如何攻得破呢?”石守信道:“李筠為人,剛愎自用,使性負氣,不能忍耐?! ∶魅諏④娡送蹙?,率兵直抵關(guān)前搦戰(zhàn),如此如此,辱罵一場,必將李筠激怒,開寨出戰(zhàn)。我卻與羅彥環(huán),左右埋伏;將軍詐敗,誘他追趕。伏兵齊起,兩下夾攻,此寨不難破矣?!备邞训侣勓源笙?!
次日便與王景帶領(lǐng)人馬,直抵寨前,排開陣勢,大聲辱罵道:“李筠逆賊,被老爺殺得不敢出頭,如鼠子一般,躲在寨中,若敢出來與王爺戰(zhàn)三百合,方是英雄?!?br>
高懷德與軍士,齊聲辱罵。李筠聽了,哪里忍受得???便披掛上馬,率領(lǐng)勁卒,沖出寨來與高懷德交戰(zhàn)。高懷德也不答話,掄刀便砍。李筠用槍架住,兩人大戰(zhàn)二十余合,不分勝敗。宋陣上王景一馬飛出,大呼:“高將軍且自歇息,待我來殺這逆賊?!闭f著,舉刀躍馬,來戰(zhàn)李筠。懷德回馬,立于旗門之下,瞧他兩人廝殺。李筠見王景前來,愈加忿怒,奮槍直刺;王景用刀架開,回手砍來。李筠也隔開了,一槍向王景肋下就刺。王景將馬一帶,閃過了槍,一刀往李筠當頭直劈。兩人搭上手,也戰(zhàn)了二十余合?! ⊥蹙凹僮髁Ψ?,虛砍一刀,回馬敗走。高懷德又勒馬出陣,讓過王景,故意邀住李筠,奮力迎戰(zhàn)。李筠殺得性起,大叫道:“你們兩人一齊上來,我也不懼?!?br>
說著,那條槍舞得如飛花滾雪一般,十分勇猛。懷德漸漸抵敵不住,王景拍馬上前助戰(zhàn)。
那盧贊、偉融,在寨上見宋將軍雙戰(zhàn)李筠,惟恐有失,便帶了寨兵,飛馬而出,幫著李筠,力戰(zhàn)宋將。懷德、王景雙戰(zhàn)李筠,尚難取勝,又添了盧贊、偉融,如何抵擋得???兩人只得勒馬而走。宋軍見主將敗走,也就一齊向后奔逃。李筠見已得勝,哪里肯放宋軍逃生?揮兵緊緊追趕,懷德、王景帶了敗兵,只管奔走。李筠同著盧贊、偉融,奮力追殺,直殺得宋軍棄甲拋戈,奔避不及。
追了有六七里路,忽聽一聲炮響,石守信、羅彥環(huán)兩支伏兵,分左右殺出,將敵兵沖成兩截。李筠方知中計,正要回身迎敵,那高懷德、王景又回兵殺來,兩下夾擊。李筠嚇得幾乎落馬,哪里還敢迎戰(zhàn)?同著盧贊、偉融拼命殺出重圍,帶了手下的敗兵,向寨中奔去。哪知剛到寨前,已見寨上豎了大宋的赤幟,早有一員金盔的大將,領(lǐng)著宋兵,從寨中殺出,攔住去路。此時把個李筠,弄得不知所措,只得大吼一聲,向西北角上遁去。那將也不追趕,便迎接石守信等進寨。你道這員大將是誰?原來就是王全斌。他同了幕容延釗,本要潛赴澤州,卻因沿路多是高山,羊腸小徑,崎嶇異常,深恐孤軍深入,誤了大事,所以和慕容延釗商議,半途回兵,繞出大會寨,來會石守信。恰巧石守信用誘敵計,把李筠引誘出寨,盧贊、偉融又集起寨內(nèi)精卒,幫著李筠,追殺宋軍,只留些老弱殘兵守寨。
王全斌便乘勢襲了大會寨,聞得李筠敗回,便留慕容延釗守寨,觀自率領(lǐng)人馬,出寨阻擋李筠。這時與石守信等會合入寨,說明襲寨情由,彼此大喜!石守信便遣人至御營報告。太祖問了備細,龍心大悅!傳旨即日拔寨,向前往發(fā)。不日將抵大會寨。
石守信聞知太祖御駕將至,便率領(lǐng)眾將,出寨十里迎接?! ∫娏颂?,行了朝見的禮。太祖慰勞一番,即由眾將,擁護入寨,駐蹕一宵;次日下旨,進取澤州。途中山嶺復(fù)雜,亂石嵯峨,甚是難行。太祖親自下騎,先負數(shù)石而行。眾將見太祖親自負石,哪敢怠慢!便各個爭先,負去大石,士卒隨之,頃刻之間,將一條崎嶇山路,平為大道,軍隊歡呼進行,十分迅速?! ⒔鼭芍?,見有數(shù)座敵寨,據(jù)住要隘,阻住宋兵,不得前進。
原來李筠自大會寨失守,領(lǐng)了數(shù)十騎逃奔澤州,半路上遇著盧贊、偉融,會合一處,互相說道:“大會寨已失,宋兵必然直逼澤州,倘若澤州也失,如何是好?”
盧贊、偉融面面相覷,一無計較。還是李筠說道:“現(xiàn)在別無他策,只有擇險扼守,使宋兵不能逼近澤州,待他軍心稍懈,然后設(shè)計破之。” 兩人聽了,齊聲稱是。李筠立刻調(diào)取精兵,把各處要隘嚴行據(jù)守,扎下數(shù)座大營,互相聯(lián)絡(luò),聲勢倒也不弱。
宋兵到來,被李筠的大營阻住,不能前進。太祖便命擇地安營,親自策騎,觀看李筠的營寨,卻向眾將笑道:“李筠豎子,深恐我軍進逼澤州,不能保守,所以據(jù)住要隘,阻我前進?! ‖F(xiàn)在只要攻破他的營寨,澤州守兵,便可望風(fēng)瓦解,不難垂手而得矣?!爱斚卤銈髁钸M攻。李筠與盧贊,并馬出營,迎敵宋軍。這里慕容延釗、高懷德兩騎馬飛出陣來,向前廝殺。李筠接住延釗;盧贊接住懷德,四騎馬,八條臂膊,殺在一處,拼命相爭,攪作一團,盤旋不已。兩邊陣上的將官,見這四個人殺得難解難分,都看得呆了,卻見高懷德殺得性起,大喝一聲,手起刀落,將盧贊揮于馬下。正要割取首級,回營報功。忽聞敵陣有人大喊:”高懷德不得猖獗,我來取你的狗命了。
“懷德抬頭看時,乃是河陽節(jié)度范守圖,他同李筠通連一氣,幫同謀反,見懷德斬了盧贊,心下氣忿不過,飛馬出陣與懷德交戰(zhàn)。
懷德大罵:“范守圖背君鼠子,謀反逆賊。圣上不曾待虧于你,膽敢跟隨李筠,一同造反,今已死在眼前,還敢口出大言,不要走,吃我一刀!”舉刀直向頂門砍去。范守圖被導(dǎo)德罵得暴跳如雷,也就舉刀相迎。宋陣上王全斌已看了多時,便拍馬舞槍,前來幫助懷德,雙戰(zhàn)守圖。守圖與相爭,已非敵手,再加上個王全斌,早已累得手慌腳亂,一個破綻,被懷德拖住甲絳,活擒下馬,擲向陣前;小軍一擁而上,捆捉而去。
李筠見連失兩次,不敢戀戰(zhàn),便拋了延釗,與偉融一同逃進澤州。宋軍追至城下,四面圍攻,早有都校馬全義,率領(lǐng)敢死士數(shù)十人,打從城南,緣堞而上,城內(nèi)立即大亂起來。李筠聞得儋珪逃走,宋兵已經(jīng)上城,直急得手足無措,面容失色。
他有個愛妾劉氏,隨侍軍中,便向李筠說道:“事急矣,令公速速備馬,逃出城去,返守潞州,還可背城一戰(zhàn),不致束手就擒?!崩铙蘼犃耍性讵q豫未決。左右道:“令公一至城門,部下或劫公出降,以圖富貴,那時悔之晚矣?!崩铙迖@道:“我本自誓,以死報周。今已勢窮力盡,舍一死外,尚有何法?”即命左右,取薪自焚。其妾劉氏,亦欲從死。李筠忙阻止道:“你現(xiàn)懷孕,倘得生男,或可為我復(fù)仇,快快逃生去罷。”劉氏號泣而去。李筠便命縱火,頃刻之間,火隨風(fēng)勢,烈焰飛騰,紅光耀眼。李筠已化成飛灰了。后人讀史至此,有詩嘆道:拼將一死效孤忠,臣力窮時恨不窮!
厝火積薪甘燼骨,滿城煙霧可憐紅! 李筠既死,守兵盡皆逃散。馬全義斫開城門,放進宋兵。
王全斌首先沖入,恰遇偉融,匹馬逃奔,當即喝聲:“休走!”將偉融擒下了馬,命小卒捆綁起來,其余兵將,被殺的被殺,投降的投降。太祖御駕入城,首命救滅余火,出榜安撫百姓。
王全斌解上偉融,太祖責(zé)道:“你何得幫助反臣,抗敵我兵?”偉融道:“桀犬吠堯,吠非其主,我為漢臣,但知有漢王之命,不知有宋。”太祖怒道:“今既被擒,還不速降,豈謂我刀不利耶?”偉融憤然道:“你敢負周,我不負漢,速速殺我,必不為你所用也?!边@幾句話,更加惱怒了太祖,立命衛(wèi)士,用鐵撾猛擊偉融之頭,血流滿面。融猶大呼:“死不負主,我今得死所矣?!碧婕纹渲伊?,即令衛(wèi)士停擊,釋融之縛,善言勸慰,命為太府卿,偉融乃降。太祖吩咐駐軍一日,進取潞州。
這夜太祖便在澤州安息,到了黃昏時候,覺得十分寂寞,欲思安息,又睡不著,正在那里籌思消遣的法兒。早有內(nèi)監(jiān)王繼恩,窺知上意,便趨至御前,低低說道:“奴婢聞得李筠有妾劉氏,懷孕數(shù)月。李筠臨死,命她速速逃生,將來養(yǎng)了男兒,可以代為報仇。奴婢聽得這話,令人四處搜查,在北城馬房內(nèi),將劉氏捉住,現(xiàn)已拿來,請萬歲爺定奪?!碧嬲跓o聊,聽了此言,即命將劉氏帶來見聯(lián)。
不多一會,已將劉氏帶來。此時劉氏鬢發(fā)飛蓬,衣裳破碎,見了太祖,跪伏地上,不敢仰視。太祖問道:“你即李筠之妾劉氏么?”劉氏叩頭道:“罪妾正是劉氏。”太祖道:“你可抬起頭來。”劉氏不敢逆旨,只得秉正向上。太祖見她眉銜千斤之恨,眼含亡國之悲,杏臉凝愁,桃腮帶淚,雖在危難之中,仍不減輕盈婀娜之態(tài)。太祖看了,不禁暗暗嘆賞道:“弱質(zhì)嬌姿,溫馨如玉,在這性命呼吸的時候,猶有如此風(fēng)韻;倘若裝束起來,處之金屋銀屏之下,豈不更加可人么?”想到這里,心內(nèi)愈覺憐惜,遂即和顏悅色的說道:“你的夫主李筠,膽敢謀叛,深負朕恩,照例應(yīng)該滅族。你乃筠之姬妾,亦難幸逃法網(wǎng)。朕因見你生得如花如玉,頗動憐惜之意,不忍煮鶴焚琴,下這毒手。你若順從朕躬,不但免去叛逆之罪,還要大大加恩哩,你可愿意么?”
那劉氏聽了太祖的話,不但沒有感謝之意,反倒正色說道:“罪妾失主,世食周祿,身受厚恩,理應(yīng)圖報。事既失敗,滅族亦無所恨。至于妾身,生為李家之人,死是李氏之鬼,安敢貪生怕死,懷著貳心哩!況且女子以節(jié)為重,陛下初登大寶,正宜振興禮教,維持風(fēng)節(jié),使天下之人,知所適從,欲此失節(jié)之婦何為?且陛下曾與李筠比肩事周,同為一殿之臣,今乘其危亡,逼其媵妾,不知天下萬世,將謂陛下為何如主耶?罪妾自夫主舉兵以后,即知潞州一隅之地,難擋大梁之兵,久已拼卻一死,只因夫主臨歿之時,曾囑咐道:”汝現(xiàn)懷孕,速速逃生,倘舉一男,或可延我宗嗣?!畲嗣?,不得不暫時茍活。
今既為陛下所獲,望速賜一死。臣死君,妾死夫,份也,敢有貳心么?“太祖聽了劉氏的言語,不覺肅然起敬道:”不意你是一個婦人,卻有這樣忠義之心,朕非但不肯逼迫于你,并且看在你的面上,還要免卻李筠滅族之罪哩。“劉氏聽了,遂即謝恩。太祖吩咐左右內(nèi)侍,將劉氏帶下去,另撥一間房屋給她居住,并要好好看承,不得怠慢,待下了潞州,朕自有辦法。
左右應(yīng)聲領(lǐng)旨,遂將劉氏帶了下去。太祖此時,經(jīng)劉氏一番議論,倒反心如止水,毫無他念,竟是安然睡覺。到了次日,傳旨各營拔隊起行,進取潞州。 那潞州的李守節(jié),得了情報,不覺大驚!要想求救于漢主劉鈞,一時間來不及,急得沒有擺布,只好束手待斃。直到宋兵已抵城下,太祖?zhèn)髦I守節(jié),速速出降,尚可免死。守節(jié)聞諭,即出城迎駕,伏地請死。太祖道:“你父謀逆,你卻知忠。平時勸諫之言,朕早已知道,豈有不分善惡,妄事孥戮之班。今特加赦宥,且授為團練使。你須好好的干父之蠱,莫負朕恩。”守節(jié)連連叩謝!太祖遂命守節(jié),導(dǎo)入潞州,安民已畢,大宴群臣,并領(lǐng)守節(jié)預(yù)宴,賜他襲衣錦帶,銀鞍勒馬。守節(jié)感激涕零,叩謝不已!太祖又命內(nèi)侍王繼恩,赍著圣旨,先行回汴,諭知光義,以安眾心,這便是光義接到圣旨,心中著慌的原因了。
太祖在潞州休息了數(shù)日,方才啟蹕反汴,臨行之時,又傳旨于守節(jié)道:“你父有妾劉氏,頗具忠義之心,是個難得的婦人,現(xiàn)在身懷六甲。朕已安置在澤州,你可接來同居,好好的看待她,倘能生下一兒半女,也是你父的骨血,不可有負劉氏的一片苦心。”守節(jié)領(lǐng)了意旨待太祖去后,果然遣人往澤州將劉氏接來同住。后來劉氏生下一男,守節(jié)歷任單濟和三州團練使,才逾壯年,病歿無子,幸賴劉氏所生之男接承李氏宗祧,不至絕嗣。這雖是李筠孤忠的報應(yīng),也賴太祖圣明,不肯逼迫劉氏,才使李筠不致絕后,話休煩絮。
且說太祖班師回汴,光義雖有心事,面上卻不敢不做出歡樂的神情,率領(lǐng)文武百官,出城數(shù)十里,迎接太祖。太祖入了汴京,朝見群臣,自有一番慶祝。那班臣子,又免不得粉飾太平,謳歌頌揚起來。太祖也以為澤潞平定,其他藩鎮(zhèn)知所儆戒,必不敢胡作非為了。哪知過了數(shù)日,有南唐使臣入朝,赍表賀平澤潞,并附著淮南節(jié)度使一封密書,進呈御覽。太祖展開觀看,見書上寫道:周淮南節(jié)度使李重進,奉書南唐主麾下,重進周室之懿親,藩鎮(zhèn)之舊臣,世受先帝深思,不忍背負,今將舉兵入汴,乞大王援助一旅之師,聯(lián)鑣齊進,聲罪致討。若幸得成功,重進當拱手聽命,還爵朝廷,少效臣節(jié)于萬一,寧敢窮兵黷武哉。惟大王垂諒焉!
太祖看罷這書,勃然變色道:“重進膽敢謀反么?朕接位之后,因其是藩鎮(zhèn)重臣,特命陳思誨前去撫慰他,并賜以鐵券,可謂恩至義盡了。如今思誨還沒回來復(fù)旨,他卻潛結(jié)南唐,居然要舉兵入汴,這樣逆賊,安得不加天討?”一面又慰諭唐使道:“汝主竭誠事朕,朕心甚慰。汝可回去傳語汝主,守住要隘,勿令逆兵侵入,朕即日便要發(fā)兵平淮了?!碧剖诡I(lǐng)命去訖。
太祖絕不遲延,即飭石守信、王審琦、李處耘、宋偓四員大將,分領(lǐng)人馬,先行進討,御駕率著禁兵,隨后出發(fā),仍命光義代理政事,部署六官。料理已畢,領(lǐng)兵啟行。那石守信等四將,奉了旨意,早已統(tǒng)了勁卒,向淮南進發(fā)了?! ≡谙戮帟酱?,卻不能不把李重進的履歷略表一番。那李重進,乃是周太祖郭威之甥,生長太原,歷事晉漢周三朝。周末任為淮南節(jié)度使,鎮(zhèn)守揚州。太祖篡了周室,加授為中書令,移鎮(zhèn)青州。重進與太祖比肩事周,分掌兵柄,乃至太祖受禪,恐為所忌,心常不安,移鎮(zhèn)之命既下,重進益覺怏快不快!李筠舉兵討宋的消息傳到揚州,重進大喜道:“趁此時機,正可與潞州聯(lián)絡(luò)進行?!碧厍灿H吏翟守珣,往潞州聯(lián)盟,定議夾攻。
哪知翟守珣早已看出宋朝乃天之所命,李筠與李重進,不知天命,定要敗亡。
他奉了重進之命,不往潞州,反暗暗的來至汴京,求見太祖。太祖?zhèn)饕?,問明情由,便對守珣道:“重進之心,無非怕朕加罪,朕今賜以鐵券,誓不相負,他能見信么?”
守珣道:“臣料重進,終有異志,愿陛下預(yù)為防備?!碧纥c頭道:“朕與卿相識有年,今特將這個消息,報告朕躬,可謂不負故交了。但朕欲親征潞州,恐重進乘虛掩襲,很是掣肘,煩卿歸勸重進,令其緩發(fā),休使二兇并作,分我兵勢。待朕討平潞州,再征重進,那就易于對付了?!笔孬懳ㄎㄗ衩L婧褓n守珣,令歸揚州。
守珣回到揚州,面見重進,捏造一派謊話,欺騙重進,止住了他,竟是按兵不動。到了太祖北征的時候,尚恐重進掩襲后路,欲安其心,特遣六宅使陳思誨,赍了詔命,賜重進鐵券?! ≈剡M留住思誨,只說待太祖回汴,一同入朝,后聞太祖平了李筠,班師返汴,重進大懼,便欲整理行裝,隨著思誨,一同入朝。卻有部將向美、湛敬等人阻道:“令公乃周室懿親,總不免見忌宋主,此番入朝,適中調(diào)虎離山之計了。令公此去,如鳥入樊籠,只恐性命難保?!敝剡M聽罷此言,便道:“我不入朝,倘若宋主見責(zé),又當如何?”
未知向美等有何計較,且聽下回分解。